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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江南】那些年,我曾爱过的女孩(小说)

日期:2022-4-22(原创文章,禁止转载)

撑着油纸伞,

独自彷徨在

悠长、悠长

又寂寥的雨巷,

我希望逢着

一个丁香一样地

结着愁怨的姑娘。

——戴望舒《雨巷》

那是我19岁的时候,生活的波浪把我搁浅在夜郎故国一处远远的小镇上。那地方叫板乐场。请不要用江南集镇的繁华景象来想象我们的板乐场。那不过是几截短短的小街罢了。它孤独地座落在两道连绵的岭岗之间,串在一条终年空荡荡的山间马路上;那石子路的一端长满灌木从的小山跟前,另一端翻过一座土坡,终于也一样,仿佛一隅长久地被遗弃的地方。从街上走过,老觉得两边的年深月久的瓦檐在向你压下来。那些临街的、歪歪斜斜的窗棂和壁板,曾经按照规定而涂上一层红土,但早已经被风雨和尘土模糊了,更显得沉重而黯淡。不断有墨黑的标语零零碎碎地贴上去,又总有些脱落,瑟瑟索索地,让人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愁苦。

小街平日里一片冷清,有几爿小小的店铺,漠然地半开半掩,卖一点腊染土布和蒙着灰尘的搪瓷把缸,还有食盐。好一阵才有人拖着布鞋从街面上走过,也像影子一样无声。或者晴天,一两朵白云悄然地划过去,鸡懒洋洋地伸长脖颈叫了;或是雨天,细雨缠绵地落下来,小街湿透了;长久地积着粘糊糊的、使鞋子深陷下去的泥水。只有到了赶场的日子,庄稼人才到街子上来,做一点零星的买卖,但田地里的出产很少,也只是匆匆地来,又匆匆地离开。后来不再允许赶场,那么就连一点点的相见也没有了。当然,碰到公社召开大会,人们也会来到这里。那时街上也会显出几分喧嚷,但这喧嚷却透出一种逼人心灵的紧张,使人一阵阵凄惶。

我记得第一天自己到达板乐场时,那里的早晨是冷浸浸的。我走出汽车站,朝四下望望,一个熟人也没有。细雨悄悄地下起来,把身上的衣服沾得毛绒绒,脸上痒酥酥的。通往乡间的马路让牲口车辗轧得七沟八岔凸凹不平。

走进乡邮电所,好一会儿才挂通了电话。我的声音有点发颤,手也有点哆嗦。

是番阳村吗?啊,李书记,我姓王,是刚分配到你们村的。你好哇!李大哥,麻烦……就说我来了……

撂下电话,我的心里空荡荡的。到临街的小餐馆喝了一碗豆浆,吃了三个烧饼,身子暖和了。看看表,才八点多,得等两个多钟头。又钻进一家民族商店,心烦意乱地扫视了一遍,那花花绿绿的腊染土布、花包等各种民族商品琳琅满目。我心烦,什么东西也没有买。便又在小镇街上来回走了几趟,好不容易捱到十点多,仍不见接的人来。唉,干脆自己走路吧,十五里路也快。我扶了扶挂在鼻梁上的眼镜,耸了耸肩上的行李,迈开步,顺大车道朝番阳方向走去。走了一段,兀自苦笑,我这是干什么呢?若不是为了保住这铁饭碗,我……嗨,不说了。

这六马是布依族同胞的主要聚居区,离县城50多公里,交通极为闭塞。这里有一句顺口溜:“悬崖陡壁石谷多,麻雀过身不落脚。”也正因为交通闭塞,城里的人大都不愿到这儿工作。我师范毕业后,由于我妈的后门没有走通便被分配到这里的番阳小学。虽不怎么理想但也还算高兴,说实在的,我这个城里人也想体验在乡里教书的滋味。村党支部书记李洪祥把自家的西厢房让我住,吃饭也全包了,好似见到亲戚似的说,王老师,你肯到孤(布依语,即咱或咱们)这穷山沟来,功德无量,孤俩就拜把子吧。我点头笑笑说,没问题。

这天晚上,我难以入睡。李洪祥在隔壁房间问,怎么搞的,想哪个啦?我说,刚到这里,还不习惯!你睡吧,李书记。

第二天一早,李洪祥换了件崭新的对襟蓝布衫,头缠一圈青布帕,领我上番阳小学。这学校离村里还有五里路。我累得上所接不了下所。这是带我去哪个地方呀?却又不好意思开口。昨晚都表了态下了决心啦。

总算是到了目的地。半山坡上有块篮球场那么大的院坝。四周围用毛竹夹了篱笆,一幢两间的石板房,东头一株歪脖榆树,树叉上悠荡着一口破钟。两个女子从西边房子中央叽叽嘎嘎地迎出来。前面那穿半襟大袖青长衣的挺苗条,后面那穿苹果绿布鞋的矮胖。

李洪祥扬扬手说,哎,给你们接来啦,相互认识认识。

苗条的姑娘把手往衣襟上蹭蹭,伸出来手来,我也伸出手。

李洪祥说,这是县里分配来的王老师,叫王真波。

我忙说,师范刚毕业,今后多指教。我感觉到,那姑娘的手挺有劲,只是太粗糙。

啊,她叫丁香,是校长。李洪祥说,外号“买辛”(布依语,即仙女)。

丁香不住地捂脸晃头。啥校长的,不是李书记你让我负责任么。一码事。李洪祥摆摆手,这位叫白莲花,白老师。挺胖挺矮的白莲花掐了李洪祥一把说,算了吧,李书记,别戴高帽了,也不怕人家王老师笑话。便又握了手。我觉得这只手肉乎乎湿兮兮的。握完了,赶紧把手插到裤袋里,那里有手绢。

王老师你可别笑话我们。丁香把我让到西面的房子里说,什么学校呀,其实就是个“耕读点”。你可得遭罪了,坐下歇歇。白老师,到井里打桶凉水来。李洪祥抢过水桶说,我去打,你们先聊聊。教书的事情我可不懂得。说罢出了门。白莲花也跟着走了出去,说,我去得了,别麻烦李书记啦。

房子里只留下我和丁香。

丁香靠门框站着,偷偷瞄着我,又扭脸往古旧的窗格子外看一下。我却一直低着头,打量这房子。是办公室吧,里面劈成两半,阳面这半是教员室,靠窗一张长条桌,一个长板凳;阳面那一半却是一窄条小房间,顺墙安放一个床铺,只能躺下一个人。床铺上卷着新花被褥。这间房跟另一间房用篾席围成墙隔开,中间开了个门;门敞着,里边是几排木头橛子支撑的长短不等宽窄不齐的板子,那就是课桌椅。

我微微叹了口气,转过头来。丁香这时正注视着我。我不经意地抬头瞅了一眼。这仅是一瞬间,丁香赶忙转过身来,我却顿时惊呆了。当两双眼睛的光相撞的刹那间,我的心不由怦然一震。我真不相信,在这偏远荒辟的小山村里,会有这样朴实而美丽的眼睛,还有月牙儿般弯弯的秀眉,长而密的睫毛;尤其那两条垂到后腰的辫子,柔软黑亮,辫捎用藕荷色毛绒扎成花结,身子一动,简直像两把雀翎。

丁香转过身来,瓜籽型脸蛋微微泛红。王老师能习惯么?孤这疙瘩可穷啊,你还这么年轻。啊,没关系。我在房里转了一圈,心里稍平静了,农村我呆过,师范毕业实习,我在城关镇附近的农村小学教过一个月二年级呢,怪有趣的。喂,你年轻也不大嘛。啥呀!丁香揉着辫梢说,都十九了。咱们同岁,我说。

看你脸多嫩呀!丁香的脸正对看西面墙上那块镜子,倒是城里人,保养的好。你看孤,都长的粗大拉的,显得老。我笑了,多大呀,就说老。

这功夫,李洪祥和白莲花拎着水桶回来了,放下桶,李洪祥说,我得走了,张罗刨茬子去。王老师,你们先聊吧。说完,走了。

丁香点着炉子烧水。白莲花说,王老师,你来了正好,18个学生,咱们一个分6个。你想都几年级?

白老师你急个屁呀。丁香冒出这么一句。还不得先让人家熟悉熟悉!

我教几年级都行,丁校长你安排吧。我这才放下行李,掏出一摞书搁在桌上。

你怎么还叫孤校长呢?丁香嗔怪地说,要不叫孤丁老师,要不叫孤丁香。白莲花抢过话头说,还是叫丁香吧,好叫。是不,王老师?嗯。我盯着丁香的脸说,像丁香花呢,越看越觉得漂亮。

丁香的脸羞红了,啥呀?!

番阳是村里的一个村民小组。十五六户布依族人家稀稀落落地撒在这槽子里。所谓槽子就是很长很长的深谷。李书记介绍,说这儿离村中心小学远,阿来(布依语,即小孩子)念一、二、三年级只能在这儿对付,上四、五、六年级才能去村小。番阳人似乎不懂什么是奔头,能在这吃喝拉撒睡找对象生阿来,就是祖上传下来有大德了。他们活得有滋有味儿。

开头两天,我好似来到了另一个世界,不知如何是好。又过几天,同两个女老师混熟了,同这十几名学生也认识了,便习惯了。我教三年级的6个学生。6个阿来睁大了好奇而十分天真的眼睛瞅我,我就乐呵呵地讲课。我上课的时候,丁香和白莲也坐后边听,往本上记。门口和格子窗底下也时常有成年纳米(布依语,即姑娘)、报傲(布依语,即老头)来听,像是新奇似的。我就让他们进教室坐坐。不啦不啦,啥也听不明白。他们都不好意思地走开了。

备课、上课、下课、放学,学布依族语言,拿斧头砸那道路,和学生们往山上爬,采猫爪子、地瓜皮、柳蒿芽、钻林子……我忘记了城里的喧闹,只觉得一切都是无比清新、无比洁净、无比快乐,山里的世界也精彩。

我除了寄信、买烟卷和煤油,一般也不到街上去。烟卷和煤油都是配给的,并且时时缺货,我就更不容易去了。我蜷缩在自己的屋子里。我们学校略略地离着板乐场街子,在一座小土坡上。旁边有一点稀疏的林子,还有一条时常干涸的小河。我住房的前面有一小块空空的泥地,栽着一株桃树,两株李树。要不是我偶尔抬起头来,看见桃花又开了,或者李数又青又小的李子,就差不多以为日子不再流淌……

这天备课到下午五点钟才结束,白莲花急着回去奶阿来,先走了。房内光线很暗,照得我和丁香都有些模糊不清。天快黑了,远处有狗在“汪汪”地叫。房子里就显得出奇地静,静得吓人。

王老师,我们看丢花包去。她试探地问,想不想去?丁香眸子里闪出单纯、温柔和娴淑地美。

我的心仿佛不大安分地跳荡起来,我们走吧!

丁香虽已开花了,但在高寒的云贵高原上,六马山区的夜晚仍带些凉意。月亮又白又冷,几颗小星在打颤。

我走在前几步,丁香轻轻地跟着。两个人的脚步声时重时轻,路是坎坎坷坷的,走着便深一脚浅一脚的。似乎走得很别扭,两个人一旦并肩了,却都往一旁拉开挺大距离,连呼吸都变得很粗。

“汪!”一只狗突然扑过来。别怕!丁香说。我搂着丁香,浑身的血又忽地往头上涌来,脸发烫。丁香闭了一下眼睛,试图挣脱我的搂抱。

那狗围着我俩嗅了嗅就走开了,我的手仍然没有松开。

我耸耸肩膀说,这狗真凶,谁家的?丁香掰开我的手说,鬼脚七家的,叫“小虎”,像疯狗似的,有一回把杨岩家狗蛋的裤裆都掏开了,差不多咬了“小雀雀”。

啊?!我偷偷瞥着丁香,心想,这纳米说话够可以的。

丁香大约觉得走了嘴,忙说王老师你别嫌乎呀。没什么,我说,你说的挺有意思。

两个人就又一前一后地快步走着。“小虎”又“汪汪”了几声。

啊,到了。丁香指着一群穿着整洁布依装,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纳米对我说,看,他们在丢花包。

丁香告诉我说,孤布依族寨子,特别是青年,非常爱赶表、丢花包这类交谊性的传统活动。她接着介绍:比如丢的花包,是用红、绿、蓝、白等颜色的布征长的“耍须”,包里装着棉花。呃,你看前面,那就是花包在飞!我顺着她指的方向,朝前面站满了人的一块草坪跑去。挤进人圈一看,里面有两个勒赛(布依语,即小伙子)正在与两个纳米相距20米地抛掷着花包。环顾四周,观众大多都是穿着节日盛装的纳米和勒赛。

花包飞转,歌声四起。

丁香说,王老师你是第一次看见吧。她用眼神瞅我一下,你喜欢么吗?周孤去吧。接着,我同丁香整装走进了花包场……

我留神,丁香的眼神是那样多情,微笑中仿佛带有几分调皮,每次丢出的包都使我难而又能够接住。我明白她的意思,所以每次接包总感觉到个什么东西撞击着我的心。

这样的,又是好些日子一天天过去……

我不知道生活为什么让我和丁香相逢。也许,追究一点是必要的吧。这正是人世上的日子,仿佛我不遇见丁香,也会遇见什么别的,虽说情形不定大为两样,但归根结底是生活的赐予。

当我想起丁香的时候,心里总是那样明亮,因为她本身既明亮,又连带着阳光。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是那样的晴朗,而我们第一次比较多的谈起来,也是在十月小阳春的好天气。

那是一个星期天,学校里差不多空无一人。

久雨初晴,同事们都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。我们学校里的教师之间,很有一点“小国寡民”般的不相往来,这样庶几能免去许多是非。我只隐隐地知道,白莲花因家里琐事烦多,加上又要给孩子喂奶,不太常来……那天呢,更看不见了。

午饭过后,我坐在学校自己的办公室里看书,把门打开,让阳光的气息透进来。开始我读着一本残缺的小说,我用一叠旧的练习本从卖食盐的女人那里换来的,那是一本契诃夫的小说,我清楚地记得我读着的一篇叫《圣诞节前夜》。……后来,渐渐的,那种时时袭来的、又亲切又忧伤的情绪爬上了我的心头,扩散开来,我把书放在桌上,让眼光漫无目的地从门限那儿望出去,……那是空无一人的、收割以后而被犁开的水田,林木疏落的近山和远山,都不声不响地沐浴在澄清的阳光里;田埂上有一棵杉树立着,孤独地被阳光照得透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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